——【健康报】2026 年 1 月 6 日第 6 版,介绍妇科主任郭红燕的成长历程。
不听话的“第一名”
手术室里,郭红燕身体前倾,眼神锐利如刀,好像整个人要钻进腹腔镜屏幕里似的——这个专注的神情被定格下来。郭红燕指着照片爽朗地自嘲:“怎么这么严肃呀!我平时可不是这个状态。”
虽然在手术台上冷静得像台精密仪器,但郭红燕却评价自己平常是个“大大咧咧,甲状腺素分泌在正常上限”的人,甚至还有些“不听话”。
这种“不听话”自郭红燕儿时便有迹可循。中学时,她并不是老师最喜欢的那类学生。“上课听一半就在本上画小人儿,笔呀、尺子呀,被老师收走好多。”直到高三后半个学期,这个常走神的女孩子突然发力,最后在高考时成为全市的理科状元。
毕业后进入北医三院妇产科,郭红燕没“打磕绊”便选了妇科肿瘤专业。身边人都在劝:妇科肿瘤手术难、风险高、预后差,一个年轻女医生,何必选这么艰难的路?可她的理由简单到近乎执拗:“我愿意做最难的事儿。”
此后,郭红燕一次次突破“舒适圈”,先后开展了医院第一台腔镜下广泛宫颈切除术、第一台盆腔廓清术等。每个“第一例”背后都是对既有路径的偏离和一场精心计算后的“冒险”。“每台手术都有风险。如果能解决患者的关键问题,我愿意尝试新路。”郭红燕说。
她还清晰记得自己参与第一台腹腔镜手术的过程:“现在15分钟能搞定,那时做了三四个小时。没有方向感、器械不听使唤,一漏气镜子什么也看不清楚了。”随着机器人手术系统被引入医院,郭红燕又率先开始从头摸索机器人手术特有的触觉反馈和手眼协调方式。“在机器人系统放大十倍以上的视野里,以往近乎不可能完成的精细操作,如今每一针都能精准到位。”这份对“从0到1”的着迷,已成为郭红燕职业生涯的底色。
冷静的温度
郭红燕也会和患者交换联系方式,但她却固执地说自己“不大敢和患者交朋友”。在妇科肿瘤领域,太多患者发现病情时已是生命末期,看着她们离开,这种消耗对郭红燕来说太过沉重。剥离感情的羁绊,郭红燕力图在无数肿瘤治疗的决策中理性为患者寻找更多可能。
当“宫颈癌”和“早孕”两个词同时出现在一份病历上,患者小婷不自觉地陷入两难——要么终止妊娠全力抗癌,要么冒着风险继续妊娠。郭红燕为她提供了另一个选项。
小婷的肿瘤分期不算早,但尚未广泛转移;胎儿发育正常,但距离成熟还有漫长的十余周。郭红燕在心中画了一条时间轴,在其上标出几个关键节点:孕16周后化疗相对安全,孕28周后胎儿存活率显著上升,孕32周后并发症相对减少……她和多学科团队一起帮患者打了个“时间差”,精密设计化疗方案,精准监测胎儿发育,最终在小婷孕32周时为其顺利实施剖宫产,同时开展宫颈癌根治术。
术后4个月,小婷带着孩子回到医院复诊。小家伙长得很结实,比起当时在手术室哇哇大哭的样子也漂亮了不少。
“患者预后如何?化疗对孩子会不会有潜在影响?手术结束了,但很多工作仍是未完待续的状态。”郭红燕说,从癌症治疗、妊娠期管理到儿童生长发育的长期随访,医疗团队的支持还将一直延续。
“外科医生最终追求的不是‘刀子’,而是‘脑子’。”郭红燕坦率地说,治疗不能单纯追求手术的行云流水,更要为患者考虑得全面、长远。
“目前最迫切解决的问题是什么?”
这往往是郭红燕在接诊很多患者时最常问的一句话。当医学走入岔路,这个简单的问题常能穿透迷雾。
曾有一名女孩因卵巢巧克力囊肿就诊。如果只看见“囊肿”,手术切除是最直接的选择;但患者热切地希望未来有做母亲的机会,因此,手术刀的使用就必须极其克制,每个操作都应为长期管理方案铺垫基础。
“很多治疗,在手术结束后才真正开始。”在郭红燕的价值序列里,一名年轻女性未来几十年的人生质量,比一次漂亮的手术记录重要得多。医学面前可能有很多条路,但患者最终只能选择一条。郭红燕说:“医生和患者是这条路上的同行者。患者选择了我们,我们就要陪他们一路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