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藏区那为了救鹿而驱赶野狼被顶翻的康巴汉子
作者:胸外科 王京弟   来自:院刊  时间:2017-8-17   文章点击率:  栏目点击率:

面对藏区那为了救鹿而驱赶野狼被顶翻的康巴汉子

    入藏半年多,我看到的不仅是蓝天白云,雪山圣湖。慢慢地,我卸下了自己厚重的防御盔甲,用最自然的方式与他们沟通。
    刚到拉萨第一个星期,每天凌晨都因剧烈的头痛醒来,深夜想起年迈的父母,蹒跚的孩子,不禁一声叹息。

    初到自治区人民医院,看到许多在内地看来常规化的诊疗手段在这里尚属空白,血源不足使大型手术的开展受限。正规的护理人员短缺,家属充当陪护,在病房里支起高压锅,桌上摆满了糌粑,酥油茶,风干肉,每天早晨的查房都在这种独特的味道中进行。
    对比北医三院先进的技术、科学的管理,很不适应在西藏的工作。在内地行医二十年,经历太多的人间悲喜剧,在目前社会医患关系的大环境下,初来乍到,我小心翼翼地和病人及家属进行术前谈话,列举手术后的种种可能,字斟句酌地推敲手术同意书的文字。
    但很快我发现这行不通,他们黝黑的面庞上挂着谦和的微笑,频频点头,但最终还是一脸茫然——听不懂我的话。慢慢地,我卸下了自己厚重的防御盔甲,用最自然的方式与他们沟通。
    他在放牧时为了救一只鹿,去驱赶野狼,结果被惊慌的鹿用角顶翻。
    这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康巴汉子,长长的发辫上系着红色的英雄结,多发肋骨骨折,胸骨骨折,胸壁塌陷,血气胸,肺不张,呼吸功能不全。起初我以为又是交通事故的受害者,随后了解到他在放牧时为了救一只鹿,去驱赶野狼,结果被惊慌的鹿用角顶翻。
 
    城市的聪明人在刚听到这个故事时大多哂笑不已,但当我站在他床边,握着他粗糙的大手,分明感觉到他在用力握着我的手,眼神中没有后悔,没有惊慌,只有平淡。我知道他很疼,但没有大呼小叫,只是默默的忍耐。

    急诊手术,没有拖延,我们在胸腔镜辅助下进行了血肿清除,肺修补,胸骨及肋骨内固定术。之后是在ICU的种种拼搏,我们就象虔诚的信徒,为了最终的膜拜不辞辛劳,历经磨难到达圣城。

    出院前,我又一次握着这双大手,想对他说好人终有好报,但是没有说,只是用力的摇着他的手,他与生俱来的善良是不需要评判的,况且他也听不懂我的话,最好的送别只有默默的微笑。
我们要拼一把,只为对得起那些期待的眼睛。
    这是一个消瘦的老人,食管癌使他只能勉强吃些流食,既往开腹手术切除过胆囊,从胸部CT看,隆突下淋巴结肿大融合成团。
    查房时,他半卧在床上,手里慢慢的拨弄着一颗颗的念珠,嘴唇无声的翕动着,三个儿子环绕周围,焦急地注视着我们。病程较晚,既往腹部手术史意味着严重的粘连,这些都是不利因素,这种情况下,为了稳妥,我们完全可以建议他转院去内地治疗。但是,往返的机票、住宿等种种费用对于这样的家庭来说实在不菲。我们要拼一把,只为对得起那些期待的眼睛。
    手术的艰辛一带而过,术后的肺不张、下肢静脉血栓也不值一提,最终,我带着病人去做了上消化道造影,吻合口愈合良好,也无狭窄,这才长出一口气,要知道,在高原地区,憋着这口气可真不容易。

    我走出造影室,告诉病人的儿子可以开始进食,他激动的一下抓起我的手贴在自己的额头,后来我才知道这是一种感恩和致敬的方式。
    不知不觉间,我被这些人的善良和淳朴深深打动。
    在这个物欲横流的时代,信仰的底线一再受到挑战,他们却像一股清流,涤荡我们的内心。

    还记得在山南的乡村小学给孩子们体检,他们带着高原红的小脸蛋儿,双手皲裂的皮肤,清澈快乐的眼神,使我难以忘怀。他们不曾领略过都市的繁华,父母用骡马驮着行李送他们来上学,小小年纪就开始寄宿的生活,这是我们的孩子从未体验过的。

    在曲水县才纳乡义诊,那些老人将我们分发的药品视如珍宝,小心翼翼地收好,双手合十向我们致谢。每当此时,我确切感受到他们对于医疗服务的渴求。

    我们都是普通人,有着各自的烦恼和纠结,因为“组团式”援藏聚集在雪域的苍穹下,如果能通过我们努力为这里的医疗事业做出一点点改变,也算实现了自己的一点价值。不忘初衷,方得始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