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述|一位刚刚复明无法行走的老人和她的医生
作者:郭靖博   来自:院刊  时间:2017-1-9   文章点击率:  栏目点击率:

编者按
    2016年10月底,办公室接到了一封感谢信,厚厚的6页纸,工整的大字布满整页信纸,像是唯恐没有叙述清楚。这是一位无法行走,刚刚复明的老人含泪口述,由女儿代笔写成的信。循着老人的叙述,走访老人及家属,走访当事医生,成此文……

国庆假期夜间急诊

    冷霜、冷雨,仿佛一夜间,社燕南去,秋意更深。风吹落叶添惆怅,晚秋似乎总是充满萧瑟、孤独、凄清之感。人们拉起衣领,行色匆匆。

    10月4日晚,北四环附近的北京大学第三医院急诊,蔡大夫在值班,接到护士台打来的电话,已凌晨一点多了。

    “疼死我了!疼死我了!”一位坐在轮椅上的老人不停地大叫,被女儿们手忙脚乱地推进诊室。两位女儿眼眶红红的,脸上写满焦急、无助。原来,老人患白内障、青光眼十余年,当晚急性闭角型青光眼发作。急性闭角型青光眼是由于前房角突然关闭而引起眼压(IOP)急剧升高的眼病,常伴有明显眼痛,视力下降等症状,如未经及时恰当治疗,可于短期内失明。因为下身瘫痪行动不便,体重又有240多斤,没办法搭车,两位女儿把老人从3公里以外的北沙滩家中用轮椅一路推了过来。

    平时来急诊看眼病的老人家很多,他们常常因为病痛或者心理因素不配合检查和治疗,90后的蔡大夫,常常要像哄小孩一样安慰他们。看到眼前这位因为眼部剧痛而痛苦不堪的老人,蔡大夫柔声说:“老人家,我知道您很痛苦,我能理解您,但是得好好配合我做检查,我才能对您的病情进行处理呀!”因为老人行动不便,蔡大夫根据轮椅高度调节了裂隙灯,探着身子半蹲着为她做了初步检查。

    老人患有严重白内障,这是老人第三次青光眼急性发作,正常眼压的范围为11~21mmHg,而此时老人左眼眼压将近70mmHg,除了眼部剧痛之外,原本眼前手动的视力,现在已经无光感。综合考虑老人身体情况后,蔡大夫让病人从急诊转到五官科楼四层,为老人家急诊行前房穿刺治疗。她安慰道:“老人家,别着急,一会儿帮您做个治疗就会舒服一些啦。”治疗非常顺利,但蔡医生还是不放心,又请神经内科大夫会诊,排除了神经方面的问题,才让老人暂时回家休息。

    第二天一大早,眼科的医师为老人家复查,并指导用药。节后,青光眼组张纯教授为老人做了睫状体光凝术,对左眼的青光眼进行进一步治疗。

希望的微光

    老人退休前是中学教师,她一心扑在工作上,身体有什么问题能扛就扛。十多年前,二女儿患卵巢癌,她带着女儿四处求医,最后,就是在三院接受了手术治疗。老人的先生三年前突发心梗、心衰、房颤去世,这个本就快被病魔压垮的家庭又倒下一根支柱。

    退休后,老人饱受眼疾折磨十余年,治疗历尽坎坷。家庭遭遇的诸多不幸加之常年操劳,用老人的话说,“一把痛苦辛酸泪,由春流到夏秋冬”。老人右腿残疾,患有“三高”,年事渐高,身体状况越来越差,患有严重白内障,眼底状况不明,手术风险越来越高。十余年来,老人在黑暗和痛苦的泥沼里绝望地挣扎,直到这一天来三院看急诊,她感觉上天好像向她伸出了一只援手,乌云密布的天空微微透过一丝光亮。

    “老人家,别着急,回去好好休息,等待明天的手术。”

    “老人家放心,后面的事包在我身上,我亲自去办理。”

    老人虽然看不见,但她清晰地感受到这一声声、一句句话后的关切、同情,这位素不相识的医生牵挂着她的眼疾而心急如焚。除了在繁忙的工作间隙给她送饭,这个声音甜美的年轻女医生也给她送来了安心,带来了希望。

“我又看见女儿了”

    18号这一天,“喜从天降”!蔡大夫的导师陈晓勇医生要为她做手术了!陈晓勇医生在为老人做了仔细的检查和评估之后,确定于次日先为她做右眼白内障手术,再实施左眼的后续治疗。“我明天一定会给您做的。”陈晓勇医生安慰着老人。

    次日清晨,手术在陈医生娴熟的手法中很快结束了。

    术后第一天,陈大夫亲自为她揭下纱布,多年来生活在黑暗中的她,终于重见光明,第一次看到这些天关心她、照顾她的“恩人”——蔡宏媛大夫,第一次看到给她手术让她重见光明的陈晓勇医生。70多岁的她像孩子一样激动地喊道:“蔡医生,你好漂亮!”、“陈大夫,你好帅!”她紧紧握住两位医生的手,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当护士叫到我的名字,我的心情格外愉悦,护士的声音是甜美的,我的名字也变得美丽了。手术开始了,我的心情是不能不平复的,想法是多彩的。当感觉到陈教授那轻车熟路地操作,像钢琴家快节奏地弹奏施特劳斯的圆舞曲一样,使我忘却了一切……”这是10月21日,老人怀着对两位医生的无限感激,流着热泪,口述手术时的感受。在一旁为老人代笔的二女儿回想起这些年家庭的不幸,看病遭遇的种种挫折,听着年迈的老母亲声泪俱下的诉说,泪水也不禁夺眶而出。

    “我又见到女儿了。”时隔十余年,母女再相见。老人的女儿说,她从来没想到过妈妈还能再看看这个世界。

 


蔡大夫说,小时候看了《大长今》,就想做一名可以给人治病、救人性命的医生。在高二的时候,姥姥得了闭角型青光眼,做了青白联合手术,一下子神奇地复明了。她在高考志愿书上填报了温州医科大学,决心做一名能给人带来光明的眼科医生。毕业之后,蔡大夫继续到我院深造,跟随各位教授学习。在眼科做医生,尤其是白内障组,常常遇到一些老年患者,跟他们交流,既要嗓门大,让他们听得清,又要温柔,充满耐心,因为他们理解能力慢、记性差。工作一天常常口干舌燥、精疲力尽,但是医生们明白给患者带来光明,拯救的不是一个人的眼睛,而是一个家庭。辛苦是值得的。
 
海伦·凯勒在《假如给我三天光明》中曾经写到:“我常想,假如上帝给我三天光明,我最想看什么呢?或者我将怎样享受这份幸福呢?当我这样想的时候,也请你顺便怎样想象一下吧,请想想这个问题,假定你也只有三天光明,那么你会怎样使用你的眼睛呢?你最想让你的目光停留在什么地方?”我们很难想象,曾经五彩斑斓的世界退入无边无际的黑暗,亲人的脸庞越来越模糊,喜怒哀乐的表情你再也读不懂,这是一种怎样的恐惧、无助和痛苦,而当他们真的重获光明的时候,又是怎样的欣喜。
 
患者拿下纱布,重新打量世界的好奇眼神,对眼前“光明天使”的温情相望,大概就是一个眼科医生不辞辛苦的最好回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