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CTV—今日说法】要命的小手术
作者:今日说法   来自:CCTV  时间:2017-6-2   文章点击率:  栏目点击率:

要命的小手术

视频链接:http://tv.cctv.com/2017/05/03/VIDEauRql2ylniwQ8OyFuK58170503.shtml

http://tv.cctv.com/2017/05/04/VIDELXbc8UnGyjz8l0yfKAbH170504.shtml

    “预约号是多少?”
  “008。”
  “白细胞多高啊,都28了,你这个霉菌和杂菌引起尿路感染,再往后扩散,它会扩散到这个睾丸,你说这个情况,你说严重是不严重,一定要做阴茎延长术,我们做多少啊,我们这个手术也是常规手术啊,这个贵,3500啊。”
  记者:“3500。”
  “这个是标准价钱,可以一起完成,做完之后,我等会用电脑里面的,高科技的,专门治你这个病的,怎么疏通也害怕了呢,那你治啥病啊。”
  主持人 路一鸣:“各位好,这里是《今日说法》。刚才您看到的视频是我们的记者不久前在吉林长春的一家男科医院就诊的时候拍下的,在这家医院,身体素来健康的记者被查出了不得不治,不治就要命的大病,这是真的吗?这家医院最初引起社会舆论的关注,是因为微博上的一则求助信息,这个信息当中描述了一个大二的男生在这家医院做完男科手术之后,13天就意外死亡的事件,这又是怎么回事呢?我们来看一下记者的调查。”
  这是一篇接近2000字的长微博,发布者叫“彬彬的舅舅”,文中说,2016年9月15日,对于我姐一家人来说是个悲惨的日子,年仅20岁的大二学生彬彬也就是我的外甥,因在长春九龙泌尿外科医院做了包皮手术引发感染,造成急性肾功能衰竭。而医生认为只是普通的发炎,没有进行救治,在术后13天死在了医院里。微博中,彬彬的舅舅质疑这家医院是大忽悠,对彬彬做了不该做的手术,导致了彬彬的死亡。
  在和医院协商无果之后,彬彬的家人希望通过发布这个信息,让彬彬的事情能够得到更多人的关注,长微博的末尾还贴出了彬彬的照片,一个永别了的20岁的大二男生。
  为了弄清事情的原委,记者联系上了微博的发布者,他说他是照片上男生彬彬的舅舅,但他不方便接受采访,他只给了记者彬彬家的地址。彬彬的家不在吉林,而是在相邻的黑龙江省的齐齐哈尔市,齐齐哈尔离长春不算太远,坐火车3个多小时就到了,但彬彬的家是在农村,离齐齐哈尔市区还有3个小时的路程。2016年12月,记者经过两天的跋涉,终于在一个大学纷飞的日子到了彬彬的家。
  彬彬的妈妈:“这是平常他打篮球穿的。”
  记者:“他喜欢打篮球。”
  彬彬的妈妈:“对,喜欢打篮球,这都是他平常穿的衣服。”
  彬彬的妈妈正在整理衣物,她说这些都是儿子去世后从学校里拿回来的遗物,儿子死前是长春一所大学大二的学生,孩子不在了,这些东西就成了妈妈现在唯一的念想了。
  彬彬的妈妈:“说实话,我好好的一个孩子,就因为做了个手术,命就没了。我真的是受不了,又不是说多大的手术,平时阳光开朗,爱说爱笑的,最后死得那么痛苦。”
  回忆起儿子生前的痛苦经历,彬彬的妈妈止不住眼泪,她说一切悲剧都是从2016年的9月1日那天开始的。
  彬彬的妈妈:“正常按理说,他应该9月3号走,他说妈,我早走两天,去玩玩,顺利接新生啥的,我说那早走就早走吧。”
  记者:“走的时候带钱了吗?”
  彬彬的妈妈:“带了,带了一万多块钱走的,因为学费嘛。”
  2016年9月1日,彬彬告别了父母,坐上了齐齐哈尔开往长春的火车,返回学校准备开始大二的新生活。过了一天,9月3日,彬彬往家里打了一个电话,他所说出的事情让父母当时吓了一跳。
  彬彬的爸爸:“他就说,爸我做了个手术,做了个包皮环切手术。”
  彬彬的妈妈:“说实话,当时反应吧,又生气又惊讶,挺心疼孩子,一个人在外面怎么能做这个手术呢,没人照顾没人什么的,说了他几句,他说,大夫说没事,就一个小手术,又不需要住院,就做了。”
  家人后来得知,其实手术那天,彬彬并不是一个人去的医院,他提前告诉了关系很铁的中学同学虎子(化名),是虎子一直在医院陪着他的。
  彬彬的中学同学 虎子:“八月二十多号,他就打电话,过来一下吧,要是我做了的话,你可以帮我照顾一下,我以为就是开玩笑,反正他说不一定做,9月2号我就见到他了,然后说你直接到九龙(医院)吧,见面了,然后我俩,就说预约(号码)就进去了。”
  虎子记得,一楼的导医领他们上了二楼进了医生张艳斌的诊室。医生让虎子出去等着,他要给彬彬单独问诊。
  彬彬的中学同学 虎子:“经过了几个小时,等他出来的时候,我就问他,他就说做完了,我就问他,包皮(手术),嗯,挺快,我也挺惊讶。”
  主持人 路一鸣:“今天,我们演播室请到的嘉宾是中华医学会男科学分会的主任委员姜辉教授。欢迎姜老师,包皮环切手术它到底个什么手术?”
  中华医学会男科学分会主任委员 姜辉:“阴茎外边有皮肤包着,它就是把过长的皮肤切掉,然后把剩下的皮肤给吻合上就完了,实际在我们国家包皮长大约有50%左右,但是大多数人都不用做,不必要说,一定要去做。在充分咨询、充分知情的同意下去开展这样的手术,局麻下、门诊就能做20多分钟,术后一般一个礼拜,那么伤口就会愈合了,所以包皮手术很简单,就是这样一个小手术。”
  主持人 路一鸣:“任何手术本身都是有风险的,而在动手术的过程当中,人为因素也许就会直接地影响患者的生命和健康,这个事情接下来就是这样一个例子。”
  彬彬的父母起初并不太知道儿子做的是一个什么样的手术,只不过听人讲,这只是个很小的门诊手术,听到彬彬的电话里声音很虚弱,妈妈决定去一趟长春。
  彬彬的妈妈:“我说儿子,我去看看你,他说妈你来啊,那你带不带钱啊,我说我去看你,能不带钱吗,我说你钱花完了,他说好像是快了,你不说就一个包手术,一千多块钱吗?他就没好意思再说。”
  彬彬的妈妈给孩子又拿上了5000块钱,第二天一大早去了长春。
  彬彬的妈妈:“看他第一眼,心里挺酸挺疼的,因为走的时候挺高兴的,一见到他,可能也是刚做完手术嘛,一点笑容也没有。我说儿子你挺疼啊,他说有点,不怎么样。”
  对于儿子为何突然去做包皮手术的原因,妈妈也一直没有搞清楚,作为一个母亲,她觉得也不太方便探究这些。
  彬彬的妈妈:“问过他,他说感觉有点不得劲,在网上一搜,九龙医院做这个,做得挺好的,他就去,他说想去看看,医生就建议让他做,他就做了。”
  彬彬的爸爸:“他可能很害羞吧,跟家长这么说,作为父亲,他也应该跟我说说。”
  主持人 路一鸣:“孩子很有可能是因为不好意思,所以没跟家长说去做了一个这样的手术。”
  中华医学会男科学分会主任委员 姜辉:“东方的文化传统可能造就他对这些隐私部位的手术相对比较内向。实际呢,我们觉得这是一个科学的东西,是一个治病的东西,我们没有什么不好意思的,这种死要面子,死扛,那么真要出了事,那别人都不去了解情况,也没法帮助他,也没法帮助他去维权。”
  长春九龙医院的医生要求彬彬继续输液10天,还要做激光等辅助治疗,帮助消炎。
  彬彬的妈妈:“他疼,大夫就告诉他做激光(治疗),刀口愈合得快,建议我儿子做,我儿子就做了嘛。”
  记者:“这每天打点滴、换药,再加上做激光(治疗),花多少钱?”
  彬彬的妈妈:“将近一千块钱。”
  但是彬彬的状态不好,经常喊疼,妈妈就自己去找医生。
  彬彬的妈妈:“当时他的主治医生叫张艳斌,他说一个小包皮手术不需要住院的,打几天消炎药就好了,我儿子说,大夫也说了,刀口愈合得也挺好的,你回家吧,妈,家里还挺忙的。”
  记者:“到你走之前,整个加做手术加这个花的钱,一共大概花了多少钱了?”
  彬彬的妈妈:“那时候就花了七八千了。”
  三天后,彬彬的妈妈回了黑龙江老家,父母每天都会电话问儿子的恢复情况,到了9月11日,彬彬开始出现了发烧的症状。
  彬彬的妈妈:“我说你问问大夫,问问大夫是不是尿路感染引起的,他第二他就问大夫了,大夫说,不是尿路感染引起的,说你可能是感冒了,就给他用了点退烧药。”
  9月14日,是医生让彬彬到长春九龙医院消炎的对后一天,这天下午15:00多,妈妈接到了彬彬打来的电话。
  彬彬的妈妈:“他说他挺难受的,在九龙医院点滴的时候,刚点了一会就休克了,休克了医生给他抢救过来。”
  彬彬告诉妈妈,长春九龙医院的医生让他赶紧去大医院检查,他让妈妈不要担心,大学同学会陪他一起去附近的吉林省人民医院的。其实省人民医院离得并不远,只有两公里的路。要不是天色晚了,没有去长春的火车了,彬彬的妈妈说,他一定早点赶到孩子的身边。不过,好在那一夜彬彬的病情还算平稳。
  彬彬的妈妈:“14号那天晚上,就做了个肺片,化验一个血,检查结果就是急性肺炎,觉得挺奇怪嘛,就说是我儿子平时很少感冒,也从来没得过什么肺炎啊。”
  9月15日,彬彬妈妈一大早就又往长春赶,走之前,她还给彬彬打过电话。没想到,这成了她跟儿子的最后一次通话。
  彬彬的妈妈:“我刚上火车吧,11:00多钟,将近12:00了,省医院的人打电话说,说我儿子尿路感染,引起的多脏(器)衰竭了,要不要救命,当时告诉他快救我儿子了。”
  紧赶慢赶,9月15日下午16:00,彬彬妈妈终于到了吉林省人民医院,距离彬彬从长春九龙医院被送到省人民医院救治已经过去了20多个小时,此时,彬彬躺在重症监护室里,抢救正在进行。
  彬彬的妈妈:“好好的孩子,他怎么可能肾衰竭啊,我根本不相信嘛。到了那,我就要见我儿子,进去看到孩子的时候,头发跟脸全是湿的,已经什么意识都没有了,他说你儿子从九龙医院到我们这儿的时候,就什么都超标了。”
  2016年9月15日,下午17:40,彬彬停止了心跳。
  彬彬的爸爸:“我去摸摸他的手和脚,看看他脸,我说回家种地吧,咱们不上大学了,上的人都没了,命都没了。”
  彬彬的妈妈:“我就趴在他身上,喊他让他起来回家,怎么喊他也不搭理我。”
  主持人 路一鸣:“我们在采访彬彬父母的时候,除了掩饰不住的那种痛苦,他们也一直想问,其实就在长春九龙医院的手术和治疗当中,到底出了什么事儿,就这么一个不大的包皮环切手术,怎么就要了自己儿子的命了,而且他们都到了省里有名的大医院,这人都救不回来了呢?”
  生命中的最后时刻一直陪在彬彬身边的是他的大学同学,而小赫(化名)是最先接到彬彬求助电话的人。
  彬彬的大学同学 小赫:“(9月)14号下午15:00多,他给我打电话,他说他不舒服,让我赶紧过去,当时是医生扶他下楼,他说前面有人民医院,那时候让我带他去看一下。”
  小赫说,彬彬从长春九龙医院二楼诊室下来,是他们医生给搀下来的,到了楼下,就只有同学小赫了,他扶着彬彬走向了两公里外的吉林省人民医院。到了省医院急诊中心,医生给彬彬做了检查,发现他肺部的病情很严重,让他立即住院。
  彬彬的大学同学 小赫:“发现他是急性肺炎,让他赶紧住院,他当天晚上就是咳嗽,住院之后就感觉病情慢慢慢慢,确实不是感冒发烧,感觉确实病有点重了。”
  彬彬到了吉林省人民医院看急诊,两个小时之后就住上了院,应该说挺幸运的,那天晚上,小赫和同学在病床前守了他一晚上。第二天上午,另外三个同学来替班,他们又推着彬彬去做了一些检查。
  彬彬的大学同学 阿宏:“拍片检查完事之后,他一直在喊受不了,难受,就说他肚子一直在胀,他说肚子太疼了。”
  彬彬的大学同学 小赫:“检查结果出了,肾脏衰竭,进重症监护室,赶过去的时候,意识已经不是很清楚了,感觉。”
  同学阿宏(化名)回忆,大概是11:30左右,彬彬肾衰竭了,他被推进了重症监护室,在吉林省人民医院的病例中,后来有这样的描述,重症肺炎、感染性休克、多脏器功能衰竭,17时40分宣布临床死亡。
  彬彬的大学同学 阿宏:“咱们寝室六个人,来自不同地方,来在一起,都是缘分是吧,都兄弟,然后突然间跟我说人没了,谁都受不了。”
  彬彬的大学同学 小赫:“现在想起来,还是很惋惜吧,心里边挺空的,心里边真是不好受。”
  彬彬身高1.85,体重100公斤,生前谁都觉得他壮得像个牛犊子,但是在让人恐惧莫名的病情面前,他不堪一击,彬彬的生命凋落于秋天,这是他死前的上一个秋天和同学一起在松花江畔抗洪纪念碑前留下的合影。一群男生中,彬彬的个头最高,体格最壮,这是他和同学在篮球场上挥汗战斗过后发出的朋友圈,他热爱篮球,热爱运动,这是彬彬朋友圈的最后一条动态,在做手术的前一天,他从家返回学校的途中,在火车上看到一些老兵复员戴着大红花,他感受到了这样的喜悦。他的朋友圈更新不多,但总是充满乐观开朗的气息。
  大学的同学回忆,彬彬去长春九龙医院做了男科手术的消息,他们也是在手术第二天才得知的。
  彬彬的大学同学 阿宏:“因为我们都是男生嘛,所以没什么好忌讳的,就觉得做个小手术,这小手术没什么事。”
  其实在同学当中,本来有跟彬彬想法一样,想去长春九龙医院做这个手术的男生并不在少数。
  彬彬的大学同学 阿宏:“毕竟九龙男科在长春的话,它打的广告也挺多的,到处都是九龙男科,九龙男科,然后我们觉得长春的话专做男科的好像就那家比较有名,因为我们觉得应该是挺专业的。”
  一开始知道彬彬去九龙医院做了这个小手术,大家没觉得有什么了不起,但是后来他们感觉,可能是这家医院并不像他们想象的那么专业了,这个给彬彬看病的所谓的九龙医院的“专家”也根本不算是一个好医生,因为在彬彬发烧之后,大夫居然这样跟彬彬说话。
  彬彬的大学同学 阿宏:“那个医生跟他说这是正常情况,让他自己吃一点感冒药就行了,并强调不是手术问题,因为那时候我问过他了,质疑过。”
  记者:“这是彬彬亲口跟你说的。”
  彬彬的大学同学 阿宏:“对,他跟我们都说了。”
  同学们回忆,彬彬得病,病情不断加重,他们心头的恐惧阴影也越来越大,彬彬一死,大家想想都觉得后怕,非常恐惧。
  彬彬的大学同学 阿宏:“那个医院的话,也不能不能太相信,做手术都得谨慎选择,那医院的话都得找一些更可靠的。”